学而篇第一(1)
本篇以学开篇,接着记弟子在孔门所学的内容:孝、悌、忠、信、仁、政、礼,相互之间的关系,如何学,以及学者所当注意之处。学的目的是要用于实践(习);为仁要从孝悌始;仁者心诚(不巧言令色);为人谋要中正(忠),交友以信;爱众人;有错必改;夫子的五种品行:温良恭俭让;用礼要恰当;贫而乐,富而好礼;治国应当敬事节用爱人;最后以患不知人结束全篇。1.1
子曰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(yuè)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(yùn),不亦君子乎?”
〔释读〕:孔子说:“学的东西能经常用到,多么令人愉快啊;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处来,多么令人高兴啊;别人虽然不理解自己,自己却不怨恨,这不也是君子作风吗?”
《注疏》:此章劝人学为君子也。子,男子之通称。此言“子”者,谓孔子也。《白虎通》云:“学者,觉也,觉悟所未知也。”包曰:“同门曰朋。”愠,怒也。
《集注》:说、悦同。说,喜意也。学之为言效也。人性皆善,而觉有先后,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,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。习,鸟数飞也。学之不已,如鸟数飞也。既学而又时时习之,则所学者熟,而中心喜说,其进自不能已矣。愠,含怒意。君子,成德之名。谓及人而乐者顺而易,不知而不愠者逆而难,故惟成德者能之。然德之所以成,亦曰学之正、习之熟、说之深,而不已焉耳。
※ 学、习参见前言。
1.2有子曰:“其为人也孝弟(tì),而好(hào)犯上者,鲜(xiǎn)矣;不好犯上,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。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!”〔释读〕:有子说:“一个人敬爱父母兄弟,却喜欢冒犯上级,这样的情况是很少的;不冒犯上级的人,却喜欢作乱,这样的事没有出现过。君子专力于根本的事情,根本的事情做踏实了,‘道’就能生发。所以说,敬爱父母兄弟,是致力于仁的根本啊。”
《注疏》:有子,孔子弟子,名若。鲜,少也。本,基也。基立而后可大成。先能事父兄,然后仁道可大成。○《史记·弟子传》云:“有若,少孔子四十三岁。”郑玄曰:“鲁人。”
《集注》:善事父母为孝,善事兄长为弟。务,专力也。本,犹根也。仁者,爱之理,心之德也。为仁,犹曰行仁。程子曰:“孝弟行于家,而后仁爱及于物,所谓亲亲而仁民也。故为仁以孝弟为本。”
※ 关于“孝”,参见前言。
“孝,礼之始也。”(《左传·文公二年》)而“克己复礼为仁”,所以,孝是行仁的基础。 孝是爱父母,爱父母的人才有可能爱别人,生民之道就是广爱众人,所以说,“本立而道生”。
《孔子家语·弟子解》:“有若,鲁人,字子有,少孔子三十六岁。为人强识,好古道也。”与《史记》所记有若的年龄有别。
1.3
子曰:“巧言令色,鲜(xiǎn)矣仁。”〔释读〕:孔子说:“满口虚假的好话,满脸伪善的神色,这样的人是难以有仁善的行为的。”
※ 《说文》:“巧,技也。” “巧言”也就是并非发自真心的,是做出来的、虚假的好话。“令,发号也。”这里的“令色”就是指装出来的喜欢的神色,而不是真心的喜欢。不是说仁就总要“义正辞严”板着一付面孔。仁者的和颜悦色是发自真心的,忠言也不必非刺耳不可。“色思温,言思忠”、“即之也温”,“时然后言,人不厌其言;乐然后笑,人不厌其笑。”(14.13)
1.4
曾子曰:“吾日三省(xǐng)吾身:为人谋而不忠乎?与朋友交而不信乎?传不习乎?”〔释读〕:曾子说:“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:为别人谋划、办事是否出于中正?与朋友的交往是否符合信?老师的教导,我付诸行动了吗?”
《注疏》:曾子,孔子弟子,名参。○《史记·弟子传》云:“曾参,南武城人,字子舆。少孔子四十六岁。孔子以为能通孝道,故授之业,作《孝经》。死于鲁。”
※ 关于“忠”、“信”,参见前言。
这里说,为别人谋划要中正,没有私心,不搞私下的阴谋。与朋友交往不能“群居终日,言不及义”,而是既应当诚,也要符合“中正”、“周仁”、“行义”、“守礼”。忠、信都是要符合道、德、礼、义的,是公正无私的。一起做坏事就不是忠、不是信。“传”,我看成是老师所传授的东西,“习”就是要落到行动中,而不是把品德教育背得滚瓜烂熟,个个考高分,却丝毫不与行为相联系。“子以四教:文、行、忠、信。”(7.24)此章正是曾子对老师所教每天反省。
1.5子曰:“道(dào)千乘(shèng)之国,敬事而信,节用而爱人,使民以时。”〔释读〕:孔子说:“领导国家的人对待国家和人民的事情要严肃认真、并守信;有计划地使用资金、不当用则不用,人民就不会劳累贫困;指导老百姓按照时节从事各项工作,才能有收获。”
《集注》:道,治也。千乘,诸侯之国,其地可出兵车千乘者也。杨氏曰:“上不敬则下慢,不信则下疑,下慢而疑,事不立矣。敬事而信,以身先之也。《易》曰:‘节以制度,不伤财,不害民。’盖侈用则伤财,伤财必至于害民,故爱民必先于节用。然使之不以其时,则力本者不获自尽,虽有爱人之心,而人不被其泽矣。然此特论其所存而已,未及为政也。苟无是心,则虽有政,不行焉。”
※
1、关于“节用而爱人”。“节用”就是要有计划,并加以约束、控制。“制财用之节”(《左传·庄公二十三年》),正是说明“节用”需要“制”。不仅用的过程需要计划、控制、节约,还要考虑做任何一件事是不是给民众带来利益,老百姓能不能胜任? “不为不可成者,量民力也;不求不可得者,不强民以其所恶也;”(《管子·牧民》) “故取于民有度,用之有止,国虽小必安;取于民无度,用之不止,国虽大必危。”(《管子·权修》) “足国之道:节用裕民,而善臧其余。节用以礼,裕民以政。彼裕民,故多余。裕民则民富,……使民必胜事,事必出利,利足以生民,”(《荀子·富国》) “节用而爱人”也就是“节用裕民”。否则,“舟车饰,台榭广,则赋敛厚矣。轻用众,使民劳,则民力竭矣。赋敛厚,则下怨上矣。民力竭,则令不行矣。”(《管子·权修》)这就是大修无用的建筑、不节用不爱民的结果。所以,只有节用才能实现对老百姓的仁爱。这里,“人”和“民”只是用词上的变换,并无区别。《礼记·坊记》:“以此坊民,诸侯犹有薨而不葬者。”负责葬诸侯的人当然都是国君的后人和手下,由此可见,“民”是包括贵族的。
2、关于“使民以时”。《说文·日部》:“时,四时也。”正如《译注》所说,“古代以农业为主”,所以,按照季节进行生产是要事。以,常作“用”,这里是按照的意思。使,这里是指导、指令的意思。
“使民以时”也就是指导老百姓按照季节耕作、播种、收获,以及从事各种劳动。《译注》译为“役使老百姓要在农闲时间”,把“时”解释成“农闲之时”,未必妥当。
《左传·文公六年》:“闰月不告朔,非礼也。闰以正时,时以作事,事以厚生,生民之道,于是乎在矣。不告闰朔,弃时政也,何以为民?” 《左传·昭公七年》:“故政不可不慎也。务三而已,一曰择人,二曰因民,三曰从时。”杜预注为“顺四时之所务。”《管子·牧民》:“不务天时,则财不生;不务地利,则仓廪不盈。”其中的“时”都是指四时。
《礼记·月令》全文就是讲每个月该指导国人做什么,以及如果不按时节做会有怎样的结果:“孟春之月,……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。乃择元辰,天子亲载耒耜,措之于参保介之御间,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,躬耕帝藉。……王命布农事,命田舍东郊,皆修封疆,审端经术。善相丘陵、阪险、原隰土地所宜,五谷所殖,以教道民,必躬亲之。田事既饬,先定准直,农乃不惑。……孟春行夏令,则雨水不时,草木早落,国时有恐。行秋令,则民其大疫,飙风暴雨总至,藜莠蓬蒿并兴。行冬令,则水潦为败,雪霜大挚,首种不入。”(详见《礼记·月令》)
1.6
子曰:“弟子入则孝,出则弟(tì),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。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。”
〔释读〕:孔子说:“为人子弟者在家要敬爱父母兄弟,出门要尊敬师长同事,谨慎守信,博爱众人,向仁者学习。行为上能做到这样,就可以学习先王遗文了。”
《注疏》:马曰:“文者,古之遗文。”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六经是也。
《集注》:泛,广也。众,谓众人。亲,近也。仁,谓仁者。以,用也。洪氏曰:“未有余力而学文,则文灭其质;有余力而不学文,则质胜而野。”力行而不学文,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,识事理之当然,而所行或出于私意,非但失之于野而已。
※ 信、仁等概念的意思见前言。孔子是重行为的,一个人各种行为不端正,他学了圣贤遗文,反而比不学可能会做更大的坏事,所以,要先端正行为,然后再学习理论。
Reference:
《论语》探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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